校友记忆丨竹园回忆录:顾影寻君

吕丹,2026世界杯官网通信工程学院2008级校友,2017年获美国德州农工大学电子工程博士学位。现从事统计软件行业。在校期间曾获得全校辩论冠军,十佳主持人,通院十佳学长等称号。曾出版散文诗歌集《清溪》。现居美国。

顾影寻君

清晨悠悠醒来,残梦几许尚且萦绕在眼前。在梦中,我回到了大学校园的青葱岁月。

西电新区一共有三所食堂,离我们宿舍最近、也是最大的一家食堂叫竹园餐厅。竹园每日供应的饮食种类丰富,花样繁多,众多窗口呈一字排开。全校的学生都偏爱竹园,一到放学用餐的时间,大量人流从四面八方涌入餐厅,好不热闹。

竹园唯一让我头疼的问题是饭食的量太过于偏袒男性同胞。为了方便,饭菜常常没有大小份。一份饭男生可以吃饱,女生有些人却只能吃一半不到。到了收餐台,大量未吃完的饭菜就会被倒入垃圾桶,那情景,真是不忍直视。浪费就是犯罪,我心中默念。好吧,毕竟西电是一所充满阳刚之气的学校,男生比例占70%。女生在这里要么被同化,要么就要另辟蹊径地活下去。

食堂里最划算的饭应该是套餐。当年只卖五块钱一份,不锈钢的托盘上乘着米饭,再打上四个热腾腾的炒菜,有荤有素,营养又健康。米饭一般是由一个师傅统一打好,送到窗口前,再由另一个师傅根据学生的选择来舀菜。每一份饭的米饭如同小山一般高高隆起,目测超过四两。而我比较喜欢吃菜,不喜欢吃饭,米饭二两对我已经绰绰有余。因为不想浪费,我很少去买这种套餐,而是选择单独买二两米饭,再单独买一个菜,这比起套餐来说真是又单调又不划算。

后来在每日打饭的经验中,我慢慢发现,可以跟打饭的师傅要求米饭少打一些,虽然这会减慢他们如同流水线一般的工作的效率,但是大多数师傅会配合。这解决了我不想剩饭的问题。哈哈,机智如我。

有一天,我在排队买套餐。快排到我的时候,我正在心中默默准备措辞,猛然听见打菜的小哥用一口纯正的陕西话向身后正在装饭的阿姨大吼一声 :“下一份米饭少打点!”我愣住了一瞬间,然后就看到小哥接过一盘明显减量的米饭,手持勺子问我:“要啥菜?”我晕晕乎乎点了菜,拿过盘子,心中一直奇怪为何这个小哥知道我心中所想,莫非我之前向他开口问过,而他又在万千学生中记得我的偏好,一时间浮想联翩。

自从有了这次经历,我发现我和这个小哥在食堂“偶遇”的次数是越来越多。竹园的卖饭窗口虽然很多,但是窗口后面的操作台实际上是相通的。在非高峰时间,师傅们可以自由走动,在有顾客的窗口帮助点餐刷卡。如果我走向某个窗口,这个小哥也会“碰巧”地移动到某个窗口前。我买饼,他就卖饼,我买饭,他也卖饭。次数多了,我能在众多食堂师傅中一眼分辨出他的身影。他长得很高大,典型的关中汉子,年龄与学生们相仿,头戴一顶尖尖的白色厨师小帽,身穿竹园餐厅的白色工作服,有红色条纹点缀,大多数时候带着口罩。我买套餐时,他一定会特别交代其他师傅少打点米饭,如果别人没有照办,他就用大大的勺子把盘子里的米饭拨出来一些放到别的盘子上,但是菜还是会结结实实地打一大盘,高高的像小山一样装满整个托盘。我每每捧着沉甸甸的盘子,心里感叹这简直就是竹园最豪华的套餐。

小哥的这种特殊“关照”让我欢喜。但是也因为他,我在竹园食堂变得不好意思起来,无论我在打菜还是吃饭总觉得有人在注视着我,尤其是在有意无意和他偶遇时,四目相对,气氛有点尴尬。我开始逃离到海棠餐厅吃饭,在那里没有人关照我,也没有人认识我,有种久违的轻松感。但是每当我回到竹园,依然能够碰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阳光般明媚的大学时光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飞逝而去。我们的四年青春列车就要走到终点,我们忙着和同学互相道别留念的时候,我想到了他。

我们不知道彼此的名字。我们除了点餐之外从没说过一句话。但是这四年我们时常相见,我时常蒙他的关照。他在人海中记住了我,我在记忆中留下了他。也许这只是大学生活中最小最不起眼的一件事,但是在这浅浅的缘分消失之际,我们也应该像朋友一样,在离别之前互道珍重。

在毕业季的某一天,我像往常一样走进竹园餐厅,手心攥紧了一张写有我名字和电话号码的纸条。点餐之际,我红着脸把纸条递给了小哥,期待着他会给我发短信。不久之后,他果然发来了短信,我也给他回了过去,几句淡淡的离别珍重,我告诉他我马上要出国了,我把我的感谢,我的祝福,全部都写进了短信。

这么多年过去了,栾树又花开了几度,西电又送走了几届的莘莘学子。不知道小哥现在还在不在竹园食堂掌勺,不知道他的青春是如何度过,是不是依旧守着那一方诗一般的象牙塔。

故人问底入梦寒,一宿清宵更萦怀。思卿天涯知何处,遥祝江天各自安。

(编辑:杨锦源)